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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杯酒

2019-04-30 13:53:21 官方网站 阅读

半杯酒

李辉进(公司机关)

我高中是在县重点中学县一中就读的。县城离家51公里的山路,还必须翻越两座山,坐长?#37202;?#36710;一般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才能到家(现在是23公里的高速公路,开车20分钟即可到达),所以每学期我就回家一次,当然是为了节约车费,尽管车费只需要两毛钱,但当时的两毛钱,是可以在县城唯一的馆子里买一碗肉吃的。其实我也从未去吃过,最多是看了一下牌价,咽一下口水就转身离开了。

酒,在那个年代的大别山农村是奢侈品!只有逢年过节时,一家人才能喝上自家酿的老米酒(大人、小孩、男人、女人都喝),或是来了客人或是家里请了匠人才有酒,且酒只有客人或匠人喝,主人一般倒一杯陪着,其实为了节约,主人只?#36824;?#26159;做做样子,基本不喝的!

商店里买的烧酒(即散装白酒,那年代没有假货,绝对是真酒)是酒中的奢侈品。

有一年暑假,我回到家里,母亲自然忙前忙后地做了一桌子的“山珍海味”,其实既没有鱼也没有肉,顶多就是多了个炒鸡蛋和香煎家常豆腐。

记得那天中午,一家人非常开心地围着桌子准备吃饭。这时,母亲突然从碗柜里拿出了一个茶蛊,揭开盖在上面的一张?#21073;?#19968;股酒香瞬间散发出来,弥漫在屋子里,原来母亲藏了小半杯烧酒(不到半两)。

母亲拿到桌子上,端到我面前,说这是前天有客人来,特意留了半杯酒,就等我放假回?#26149;?#30340;,一边说一边催促我快喝了。

我端起茶蛊,浓浓的酒香顿时扑鼻而来,让人无法抗拒,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端到父亲面前,说?#32422;?#19981;想喝,给他喝。父亲是当地有名的?#26757;歟?#32463;常带着徒弟们给每家每户做?#36335;?#22312;外面吃香喝辣的是家常便饭,饮酒就成为一种习惯了。父亲就说小孩子不喝酒就算了,于是拿起那小半杯酒一饮而尽。

母亲瞬间目瞪口呆,转身就到屋子里去了。好一会儿她才出来,然后像?#35009;?#20107;情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吃着饭。后来才知道母亲在屋子里流了半天眼泪,但又不想让大家知道,怕破坏了因我回家而开心的氛围。

母亲后来在我面前埋怨我、也埋怨父亲,?#30340;?#36825;孩子给你喝你就喝了,他天天在外面还没喝够?#21073;?#20182;也狠心,就一口酒,孩子难得回来,孩子让他?#20154;?#36824;真的就喝了!

后来我每次回家,母亲就提起这件事,还经常同样埋怨我和父亲。父亲去世后,母亲在我们兄妹之间也经常提起这件事,还是埋怨父亲不该喝那半杯酒!直至母亲2017年去世前不久,母亲还对我的姐妹们提起这件事,还是埋怨父亲。

其实,我们心里都清楚,母?#23383;?#21069;的埋怨是心疼我没喝那半杯酒,辜负了她的良苦用心,对父亲是真的埋怨;父亲去世后的埋怨,那是心疼父亲没福气长寿,?#36824;?#19978;后来天天有酒有肉的好日子,那是对父亲的思念;也是她对儿女们都长大成人、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的满足。

我参加工作后,经常天南海北地出差,喝过各种各样的酒,闻过各种酒的香味,但永远飘在我脑海里的,还是那年母亲端到我面前的那半杯烧酒的香味,几十年来从未散去!

在母亲节到来之际,那半杯烧酒的香味又在我脑海中飘荡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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